向英东不答反问：“你跟明珠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？前一阵还陌生人似的，只不过隔了一场舞会，又好像互相惦记起来。”

何师傅笑了“连英少都没看来，可见她功夫也没白下——那是荣姑娘。”

“昨天那场晚会，你跑到哪里去了？整晚都没见你人影。”他问“连明珠都向我问起你。”

她到底是谁？他居然不记得自己的夜总会里，还有这样的人。直到她走后台的帷幕里，他才醒过神来，招手叫过排舞的何师傅：“刚才台上舞的，是哪一个？”

现在再想起，心里不禁打个突，当初如果早下手，也许今天明珠就是他的人，哪有大哥占便宜的份儿？现如今…

“那敢情好，我们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了。”向英东开玩笑。

向英东忍不住站了起来，恍惚之间，想起当年在大富豪的舞台上，看殷明珠那一曲穿灯舞，无数灯火在她发上指尖上跃，她像蝴蝶般魅惑众生…自从那天起，他就决心要把殷明珠从大富豪挖到百乐门的舞台上。自从明珠走后，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舞了；只凭这一，今晚台上这女，就有资格在百乐门挂上牌。

“荣姑娘？”向英东停顿了半分钟“荣——锦、绣？”

“对啊，从了百乐门，荣姑娘一直跟着学舞，她本的底也好，聪明剔透，段又，很有舞的天分，简直跟当年的殷明珠一模一样。而且她学起舞来，又比谁都肯下功夫。要是不上台的话，还真是可惜了。”

当初左震要送她百乐门，他一直反对，这丫哪是块走红的料？说她青涩懵懂是好听的，其实就是单纯土气，什么都不会，也不懂人情世故，就凭她，也想在偌大一个百乐门挂牌上台？真叫人笑掉牙了。

向英东回过，看见她似笑非笑的双，带着一丝调侃的神情“刚才的舞，够不够资格上台？”她指着自己的鼻，似乎有几分期待。

舞到最激烈，仿佛一朵开到了极盛，灿烂华到极致，这时候那奇异的舞曲的调，忽然又渐渐放缓下来，慢是慢了，却反而变得更靡丽，更柔媚，那低迷而魅惑的气息更觉得烈。嘭，嘭，嘭，嘭…每一声轻轻的鼓，都仿佛敲在了人的心上，急旋飞扬的舞也仿佛变成了微风动的轻摇，却更多了叫人心的意味，鲜艳华丽的红纱底下，隐约可见她玉也似的手臂和柔若无骨的腰肢，一转一折都勾动着人的心弦。

舞停了？完了？

向英东却顾左右而言他，拿过手边一只酒杯“先不说这个，为了庆祝你新舞排演成功，我们喝一杯。”

向英东打量她，她已经换了衣服，酒红丝绒的裙，黑大衣，围一条致小巧的貂小披肩；低低一个侧着的散髻，仿佛来不及好好打理，却别有一淡淡的慵懒味。

锦绣想起昨天在厅前，明珠说过的那番话：“也许有一天，她会认回我这个妹妹，也说不定呢？”

向英东怔了很久，终于定下神，咳嗽一声。

锦绣一呆“明珠问过我？！她说了什么？”

他还记得，那天在楼上，左震曾经说：“等有一天锦绣跟明珠一样成了气候，只怕你就留不住她了。当初大哥看上明珠，她毫不犹豫就跟他走了…以后也难免不会现第二个向寒川。”

台前台后，一片静寂，所有人都目瞪呆。

真是没有发觉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锦绣这丫竟然已经变得这么挑了。就像一朵，悄悄就开了。

“不行

他一字一顿，不敢置信。

向英东怔住了。还真是锦绣！这、这怎么可能？

一曲新舞，艳光四，忽而是敦煌画里反弹着琵琶的飞天，忽而是瀑布底下戏的灵，她舞得活生香，面纱底下看不见她的神，只是那波转，仿佛无不在，偏偏又叫每一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觉得，她这一舞，就是为了自己而。

度纱丽，那一层一层的轻纱在她边摇曳，像是隔着层雾，看见波在漾。她的舞姿开始是慢的，像是慵懒的苏醒，渐渐地由慢而快，仿佛连那轻纱也随着她的急旋飞扬起来。如果不是亲看着，简直不能相信，一个人的腰肢居然可以这么纤细而柔！

不知不觉间，正在所有人都看得屏住呼、偷偷汗、情不自禁两发的时候，忽然一声鼓响，那靡丽悠扬音乐戛然而止，一切安静下来，只余下丝弦的余音，仿佛还没有完全消散，袅袅地在空气中渐飘渐远。

她着面纱，看不见脸孔，可是环佩叮当，手臂上仿佛着成串的金环，在乐声里隐约听见悦耳的叮铃声，那仿佛来自遥远异域的暗香，渐渐弥漫开来。

人人都像是一梦初醒，又像是一个不当心一脚踏了个空，不禁暗自一阵失落。

可是到了今天，左震当日说的话仿佛就快要应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