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男孩从地上撑起小小的躯，站起时重心不稳又往后踉跄了两步，两只小手跟企鹅翅膀似的在空中划了两下，等到站稳了再重新向他走来。

陈山野赶脱了手想去抱他，是陈河川阻止了他。好好睁大睛看看你儿，他比你还厉害，陈河川说。陈山野半跪在地上，慢慢收回半空中的手。

害怕自己腔里涌起的一阵阵酸意，像把五脏六腑泡浸在陈年老醋中。

直到吴璇丽后来给吴家打过一次电话，说自己安好，让他们不用找她，并让吴家父母转告陈山野可以单方面起诉离婚。

直到冬至那一天他提前收工回家，一门就见陈思扬摇摇晃晃迈着两条打颤的小儿向他走来，走得还不稳，噗通一下坐地板上了。

好在客厅餐厅被收拾得净彻底，一丝过往生活的影都没有留下来。沙发凹陷，她像陷在沙里顺着势往陈山野边靠近了几分。

就只能靠一包包香烟度过，烟熏里熬了一潭血，胡好多天不刮，情况可见的糟糕。陈山野是怀疑过自己的。

但陈山野没办法完全丢下他跑去找人，只能边工作边托人打探吴璇丽的消息。想离开也好，想结束也罢，他也想能和吴璇丽谈一次，面对面地谈。有一段时间他整日整宿的在外面跑活，不能喝酒。

陈山野要来了那个电话号码，可对面机械冰冷的“您拨打的用已关机”把他再次拉无境渊。陈思扬那时候还太小，尽有陈河川和沈青帮忙。

“那天晚上我还没说完的故事，你还听吗？”陈山野手指卷起一缕红丝，用指腹搓着尾端，像捻着上的脆弱经脉一样。

他动摇过，没几个男的对这事不介意。无论吴璇丽是不是跟言传的一样，是因为有了别人而走，在陈山野看来，自然是自己得还不够好，抑或，钱赚得不够多，她才会离开。

学步鞋是沈青买的，每走一步就会吱呀一声的那。时轻时重的一声声把陈山野这个大老爷们撞得鼻酸脑门涨，牙齿死咬着，是忍着眶中的雾不要汇聚成团。

吴家一开始也是不知吴璇丽去了哪，三个家一夜之间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兜兜脸淋得狼狈不堪，赵冰清甚至埋怨说一定是陈家让她闺女受委屈了她才会离开，那一次，陈山野第一次见到老实了一辈的父母气得脸红脖的模样。

陈河川看了他的想法，让他真想去就去吧，扬扬放家里养着。“你后来找到她了吗？”不知不觉，阮玫已经半倚陈山野怀里，长坠耳饰被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拨。

男人的长臂搭在沙发靠背上，弯曲的膝盖打开着。长快碰到茶几。谁都没声，客厅里一时只有风从树叶间穿过的声音，哗啦哗啦。

“嗯…你说啊。”阮玫低玩着自己的指甲，那一天还没有冬，却是陈山野觉得最冷的一天。

可陈思扬的一个拥抱，一个笑脸，一声爸爸，让他一瞬间溃不成军，他不再没日没夜地赚钱，烟量减少了。陪家人的时间多了。长满山野的时候，有人传来了信儿，说在广州见过吴璇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