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章家里有七八宙田，十几亩地，他还认为不满足，还去向童大老爷租了几亩田来，这样一年下来，收能多一些。可甚他家里真正算得全劳动力的只有他一个人。妻生男育女，饭洗衣，持家计，剩下的时间不多了，最多算一个半劳绅力。另外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儿，得一个半劳动力。还有一个小女儿，有十二三岁，除开帮助妈妈家务事，还要包两猪的吃。打猪草，煮猪，够忙的了。田里活路她是帮不了忙的，最多是割谷的时卞，下田去拣麦穗和稻穗，抱禾草，剥玉米胡豆。田地的活，全仗王章一个人住。4他是一个老把式，田里的和打场上的活路都会铺排，惶得节令，耕田播。栽秧薅秧草割谷这些亊，他都心里有数，他自己的田和地，每一块的土壤属，都摸得一淸二楚。只要夭气不扯拐，雨及时，他有把握’年两季下来，满打满收。不过一年到，他和他一家人的手脚从来没有闲过，只有选年过节，才能耍几夭。就是这儿天也耍依照风俗，借机会打扫房舍，挖明沟，清垃圾，偕便积些土杂料，沤几堆堆。除开这几夭，每夭他都是天不明就把一家大小轰起来，晚上要背着月亮回来。晚上还要搞些编织活路。他家用的竹笼竹筐鸳兜晒席，都是他利用空时候自己编织的，不用钱去买，有时候有富余，还可以拿一些到场上去卖。就凭这手艺，他除开挣油盐钱来外，还可以给孩扯几丈布0来，叫老婆给一家大小衣服鞋。他以能不求人就到一家温泡，常常到自足，以至自豪。他只有？个嗜好，就是叶烟，得几乎不断。田边地角收了豆荚时鲜蔬菜，还可以收获够他一年的叶烟。他从来不酗酒，他对那些遇到不顺心事的佃长年，特别适那些‘耕农，到场上去打一瓶酒来下去，借酒消愁，很不以为然。他认为那太没有志气了。有时候他也买一洒来喝，那是他实在累得不行了，或是田里的活路实在忙不过来，请几个短工来帮忙，才照乡里规矩，到附近糟房里去打两斤酒回来，请短工喝，也给自己解乏，叫骨松活一些。场上别的吃东西，他是一个铜钱也不的。平常他家只吃玉米红苕这粮，还和些瓜瓜菜菜。只有过年了，要敬神供祖宗，―他才去买几斤回来打牙祭。

可是“王大人”引为庆幸的是，和他差不多光景的几自耕农，在童大老爷的诱骗和下，早记玻产，变成为大老爷家的佃，而他王章却幸存下来。运是这是经历多么令人辛酸的奋斗哟。真是一个钱掰成八用，一颗米当成八颗来来吃呀。

我这么一形容，你们一定说，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大老吧？才不呢，人不可以貌相。他的外藐横眉立，大嘴常常嗆开，把大颗大颗黄斑牙齿来，脚笨手，好似把地都可以一脚踏一个坑来。但是係们却不知他办起他的家务事来，打起小算盘来，特别是起他的庄稼来，那才叫细心呢。

他是那苦吃苦挣勉能过日的中等农。他算不得是那一年收支相抵，还略有节余的殷实，可也算不得是那不敷，窟窿越挖越大的贫困。存的时候，碰上好年景，家里又没有什么丧病喜庆的大事，官家也没有突然又加征什么名目的捐税，竒家沟也没有什么大事，要他份钱或送什么大礼，这一年他就能“积”(或者更准确地说是“挤”〉儿个佘钱来。用这钱买田置地，自然不够，却可以向那些过不得日的人家放小额大利的债，一年收人秦一个对本利。但是如果年景不好，遇到夭灾；或者碰上这个军长大爷打那个师长大爷，你杀过来，我杀过去，杀到童家沟来，贫富不分地刮你一层地；或者又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救国捐下来了，不够捐就叫你背起绳走路，到县城去住“免费旅馆””王人人”如果碰到这不走运的事，哪怕他勒肚带，由吃饭改吃稀饭，由吃三餐改吃两顿，还是难免耍一个小窟窿。在这场合下，他就只好向童大老爷借“驴打”或“敲敲利”的债了。不然就把一块田当给童大老爷。他至今到最心疼的事，就是前几年当了一块田给童大老爷，至今虽说还没有“当死”却一直也没有办法取回来。

这个诨名而得怠。他的力气之大，也是闻名于童家沟的。人家说他曾经把土地庙的石鼎双手扛起来，并且一个趔趦就把大殿上的一缸的挤偏了一寸远。这是不是真的，我没有见过。我却亲得见他把一条小牯抱了起来，至于杀猪，他一个人就能住，把在嘴里的杀猪刀来，一刀去，猪就不哼不叫了。抬石汄，别人两个人抬一，他一个人抬一，抬丁宇拐，跑得飞快。他家没有，农忙时候又借不到，就见在他的田里，在后面抉犁的是他的还没有长大的儿，在前面的是他在拉犁。二个人就把一条肀的活路千下来了。由于他的力量的消耗很大，往肚里填补的粮自然也要比别人多些。我的确见他一个人吃了小升一升米。称斤数少不了二斤的饭。吃了连嗝都不打一个。过年过节的时候，到别人家里去作客，还可以在前面垫上半斤八两烧酒。

这两年来，多亏得他这么苦苦挣，把每一个可以节省酌铜板都积起来，每年可以有几个余钱了。这余钱拿来什么用场呢？他反复想过，放敲敲利，象童大老爷那样，倒是一本万利的亊。但是，他不敢去放这伤天害理的“阎王债”这倒不是怕〃伤天害理，将来到了曹地府，要去受下油锅的苦刑。他不大相信这一。他想死后的事渺茫得很，哪里得着那么多，他没有去放“阎王债是怕放黄了，连本都蚀了。他没有一势力，不象童大老爷，可以派人去提人家的锅，下人家的门板，或者雇两个“赖时候”①去跟住债主，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