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天就是他的信仰。

他的睛没有离开老人。从他的姿势和面容上显来的，仅仅是一奇特的犹豫神情。我们可以说，他正面对着两关而踟蹰不前，一是自绝的关，一是自救的关。

来自天空的一线彩光正在主教的上。

过了一会，他缓缓地举起他的左手，直到额边，脱下他的小帽，随后他的手又同样缓缓地落下去。冉阿让重又堕冥想中了，左手拿着小帽，右手拿着铁钎，发竖在他那野的上。

月光依稀照着炉上的那个耶稣受难像，他仿佛把两只手同时伸向他们两个人，为一个降福，为另一个赦宥。忽然，冉阿让拿起他的小帽，在上，不望那主教，连忙沿着床边，向他从床可以隐隐望见的那个橱走去，他想起那铁烛钎，好象要撬锁似的，但是钥匙已在那上面，他打开橱，他最先见到的东西，便是那篮银，他提着那篮银，大踏步穿过那间屋，也不声响了，走到门边，祈祷室，推开窗，拿起木，跨过窗台，把银放布袋，丢下篮，穿过园，老虎似的过墙逃了。

同时他本也是光明剔透的，因为那片天就在他的心里。

他仿佛已准备要击碎那颅或吻那只手。

正当月光来重叠（不妨这样说）在他心光上的时候，熟睡着的主教好象是包围在一圈灵光里。那光却是柔和的，涵容在一无可言喻的半明半暗的光里。天空的那片月光，地上的这沉寂，这个了无声息的园，这个静谧的人家，此时此刻，万籁俱寂，这一切，都使那慈祥老人酣畅的睡眠有着一说不的奇妙庄严的神态，并且还以一端详肃静的圆光环绕着那些白发和那双合着的睛，那充满了希望和赤忱的容颜，老人的面目和赤的睡眠。

这个人不自觉的无比尊严几乎可以和神明媲。冉阿让，他，却待在黑影里，手中拿着他的铁烛钎，立着不动，望着这位全光亮的老人，有些胆寒。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。他那待人的赤忱使他惊骇。一个心怀叵测、濒于犯罪的人在景仰一个睡乡中的至人，神领域中没有比这更宏伟的场面了。

。他的仰在枕上，那正是恣意休息的姿态，一只手垂在床外，指上着主教的指环，多少功德都是由这只手圆满了的。他的面容隐隐显满足、乐观和安详的神情。那不仅仅是微笑，还几乎是容光的焕发。他额上反映灵光，那是我们看不见的。心地正直的人在睡眠中也在景仰那神秘的天空。

谁也说不他的心情，连他自己也说不。如果我们真要领会，就必须设想一极端暴的力和一极端温和的力的并立。即使是从他的面上，我们肯定不能分辨什么来。那只是一副凶顽而又惊骇的面孔。他望着，如是而已。但是他的心境是怎样的呢？那是无从揣测的。不过，他受到了动，受到了困扰，那是很显明的。但是那动究竟属于什么质的呢？

他孤零零独自一人，却酣然睡在那样一个陌生人的旁边，他那卓绝的心怀冉阿让多少也觉到了，不过他不为所动。

尽他用怎样可怕的目光望着主教，但主教仍安然酣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