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，二哥到了县剧团，一考试还可以。只是他看不懂谱，不会念“刀、来、米、发”一开腔哼个调门就是：“黄、黄一字黄…”节拍倒是怪准，团长说：“老同志你先回家，等我们研究研究再说。”

“日你二哥，又往哪跑？你呀，总是三条的兔——爬不牢稳。解放后好几年了，你也得为国家力呀。”

主任说：“二哥，算你有鳖命儿，你的四弦拉得不错，正好咱县要扩建越剧团，我给你推荐一下，你去报个名考考试试。”

“老兄弟，说良心话，我并不是好跑。如今有了地，过上了痛快日，谁不想在家守着老婆伺候几亩坷垃？可我这个人哪，生闲散惯了，满心想地就是不知从哪儿下手，你那嫂为这也断不了给我闹别扭，没办法，我只好来跑跑。”

那阵，我们这里的人不知那么多新鲜名词，不知啥叫个“氓无产者”这是后来一个公社秘书给栾二哥定的质。反正大家都知他这一家很穷，不好农活，日过得很“懈”所以分土地时也贫农一样对待，分了好几亩地，并且定了个贫农成分。农会劝他不要再往外跑了，让他在家老老实实地几亩地“几亩薄地一，孩老婆炕嘛”二哥满答应：“中！中！”可真去地，他就下不了那一般的气力了，瞪着看地荒成了“毡”还是他老婆中用，不费多大气力，找来几个相好，就给他的地整得很好，他也乐意，直夸他媳妇能。第二年可就不行了，原来那几个帮助他地的人，看到把地好后，他反而不去跑了，未免失望，算是给他白了。二哥一看这势不对，就上去窜了一阵，回来果然又有了好收成。第三年，人们开始组织互助组、级社，二哥从来不给人搭伙儿，还风凉地说：“要说互助嘛，我这几年是没少沾互助的光，搭不搭伙儿都没关系，反正到时候就有人来互助。”谁知，解放后日上升，那几个老光十有八九成了家，没有人再愿意这冤枉力了，这一年，他的地真的撂了荒。他老婆这次发火了，要与他离婚，他连着了几夜工作也没有下来，脆又撒了丫。

谁知好景不长，两年后，县剧团往下裁人，开始准备留他，可他一听这个信儿，就死缠活缠着领导要回家。剧团就发给他一些安家费，他卷起铺盖滋滋地回了家。寨里不免有人替他惋惜，也免不了有人“叨吃”他两句，他却说：“国民党税多，共产党会多，光那些会就给人开腻了。咱生成是挠粪堆——上不了门台，还不如在家里窝着骨舒坦哩。”倒是二嫂真正理解他，见他“衣锦还乡”有天喜地的样，也许是过一天老一天，越老越收心，越老情越，真是不愿意二哥在外边跑了。

约有十几天的光景，区政府的刘楞娃，拿着个“帖”——这是二嫂后来给人这么说的——把二哥给“提”走了，二嫂把一洗得很净的补丁衣服给二哥穿上，二哥一下就神气起来了。

二哥一听，心里很受用，上答应。回到乡里，主任给他开了张介绍信，就打发他去了县城。

二哥回到家，二嫂也不知他在哪里鬼混了一些日，仍然是一脸不兴地骂声不绝。二哥也不还嘴，只是莫测地笑，倒把女人给蒙了个“五里雾中”寨里的人也纷纷传言，说这次二哥要“征了”二嫂听说后可就慌了神，吓得不敢吵、不敢闹，对二哥也恭敬起来，二哥只是光笑不说话。

要在以前，二哥准又开腔骂老，可这次他却叹气，心事重重地对主任说：

二哥并没有死，一年多一儿，我们寨开始土改，二哥就一光鲜地背着个四弦回来了。他老婆嘟噜嘴，着实把他埋怨了一顿，过了一夜，两个人就又非常亲。从此，那几个光汉儿傍不上了边，心里想，还不如他不回来，同时盼望着他早走，走得远远的。

二哥与七太爷不一样，七太爷偶尔犯病似的，突然失踪一次，长久安稳。可二哥经常在外边跑，很少能在家里久留。其实，他这一次并没有跑多远。只跑到山外二十几里路的集镇上，碰上了当时的区公所主任老也在那里办事，他俩是老相识，不骂不开腔，一见面就打上了哈哈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