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我们总是想着，日本人可以保护我们，日本人可以使我们不离开俄罗斯的国土…但是命运已经注定了，任你日本人是如何地狡狯，是如何地计算，也终抵挡不住那泛滥的波尔雪委克的洪。我们终于不得不离开俄罗斯，不得不与这个“贵族的俄罗斯”的最后的一个城市——海渗崴辞别！

我又向着那茫茫的大海望去，那里只是望不见的边际，那前途只是不可知的迷茫。我觉着那前途所期待着于我的，只是令人心悸的，可怕的空泛而已。我曾几番想，倒不如到海里面去，因为这里还是俄罗斯的国土，这里还是俄罗斯所有的海…此既然是在俄罗斯的国土上生长的，那也就在俄罗斯的国土上死去罢…我总是这样想着，然而现在我不明白，为什么我当时不曾如此呢？到了现在，我虽然想死在祖国的境内，想临死时还吻一吻我祖国的土地，但是已经迟了！迟了！我只能羞辱地，冷落地，死在这疏远的异乡！…天哪！我的灵魂是如何地痛苦呵！这是我唯一的遗恨！

气。我这时觉察到他完全改变了样。他的两已经不如先前的那般炯炯有光了。一少年英俊的气概，完全从他的表情中消逝了。天哪！我的从前的白，我的那可的白，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呢？

白找到差事了。我也就比较地安心过着。我们静等着日本人胜利，静等着波尔雪委克失败，静等着那回到彼得格勒的妙的一天…

“是的，他们是俄罗斯人，但是现在我们问不到这个了。他们夺去了我们的福利…”

在无事的时候，——我镇日地总是没有事呵！——我总是在这个园中，消磨我的苦愁的时日。有时一阵一阵的清凉的，然而又温柔的海风，只抚得我心神飘，宛如把我送了飘渺的梦乡，我也就因之把一切什么苦愁哀事都忘怀了。有时我扑海的怀抱里，一任着海温柔地把我全吻着，吻着…我已经恍惚离开了充满了痛苦的人世。我曾微笑着想，就这样过下去罢，过下去罢，此外什么都不需要呵！…

我忽然哭起来了，觉得异常地伤心。这并不是由于我生了气，也不是由于恨日本人，而且也不是由于恨波尔雪委克…这是由于我觉到了俄罗斯的悲哀的命运，也就是我自的命运。白不明白我为什么哭起来了，只是抚着我说：

他拿起我的手来，抚着，轻轻地说：

海参崴也可以说是一个丽的大城。这里有耸的楼房，宽展的街，有许多仿佛与彼得格勒相似。城之东南面濒着海，海中有无数的小岛。在夏季的时候，碧的海与绿森森的岛上的树木相映，形呈着绝妙的天然的景。海岸上列着一个长蛇形的园，人们可以坐在这里，一面听着小鸟的叫鸣，一面受着海风的陶醉。

…最后我们到了海参崴。我们在海参崴住下了。此地的政象本来也是异常地混，但是我们在日本人的保护下，却也可以过着安静的生活。日本人向我们宣言，只要把波尔雪委克一打倒了，即刻撤退西伯利亚的军队…天哪！他们是不是这样地存心呢？我们不相信他们，但是我们却希望他们将俄罗斯拯救来。我们不能拯救祖国，而却希望外国人，而却希望日本人，这不怀好意的日本人…这岂不是大的羞辱吗？

在海参崴我们平安地过了数月。天哪！这也说不上是什么平安的生活！我们哪一天不听见一些可怕的消息呢？什么阿穆尔省的民团已经蜂起了哪，什么日本军队已经退伯里哪，什么…天哪，这是怎样的平安的生活！不过我们总是相信着，日本军队是可以保护我们的，我们不至于有什么意外的危险。

我听着他的这可怜的，无力的抚，宛如一颗心上觉到大的刺痛，不禁更越发放声痛哭了。上帝呵，你是自然保佑我们的，但是你也无能为力了！

这是我很幸福的时刻。但是当我立在山岗的时候，我回向那广漠的俄罗斯瞻望，我的一颗心就凄苦地动起来了。我想着那望不见的彼得格勒，那我的生长地——伏尔加河畔，那金的，充满了我的幻想的，丽的加索…我不禁渗渗地下悲哀的泪来。我常常着泪，悄立着很久，回瞻着我那已失去的梦，那过去还不久的，曼妙的，幸福的梦！由边区的海参崴到彼得格勒，也不过是万余里之遥，但是我的梦却消逝到无数万万里以外了。我将向何去追寻它呢？

“不错，我时常说我是祖国的护者，我要永远它的战士…，但是，丽莎，亲的，现在我们的祖国是被黑虫们战去了，我们的一切都被黑虫们占去了。我们还护什么呢？俄罗斯与其被波尔雪委克拿去了，不如让它灭亡罢，让日本人来理罢…这样还好些，你明白吗？”

波尔雪委克的洪终于到亚洲的东海了。

“但是波尔雪委克究竟是俄罗斯人呵。…”

“丽莎，亲的！别伤心！上帝自然会保佑我们的…”

日本人终于要撤除海参崴的军队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