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仪和教养。在他们置的那个年代，在那间昏暗而无事可的旅馆里，他们只能用夸奇描述自己世的说故事方式，遮掩他们在这方面的空白和心虚。女孩中叫凤的那个较其他三人大上三岁，也因此她似乎较其他三人更厕没那个“吃人不吐骨”的、近距离、轻暴力剧的真实世界，而较心不在焉地似休憩状况和他们共在这天真无知的停顿时光。凤长得很，骨架大，手长脚长，梢很长，肤黝黑，某分可以说是前面所说那近乎绝迹的“沙嗓”沧桑女的前。她在还未蜕脱到那样将不幸沦肌浃髓灵魂的暧昧时刻遇见了他们。她有一他们这台北长大孩不熟悉的、女孩在群中对男的宽容和耐。男人的好、男人的好结党结社、男人的好、男人的愚蠢冒险冲动、男人的天好赌…她总是像警谶又像挑逗地对他和W说：“你们两个很好…可是有一天一定是一样的。”她总是不那么认真、慵懒而善聆听。事实上两个男孩背地里是将凤当作他们共同的假想情人。但似乎又隐约认识到凤之所以和他们混在一起，其实是于一旧伤未癒、情引擎熄火的状态。他们像幼兽凭气味分辨边界一般，知凤有一日要找男人，定是即使又扮演情妇或被遗弃者，也必然是“正常世界”的事业成功男人。

凤即是他们在贞的宿舍偶遇几次而慢慢熟识起来的。

那样的年代。很多年后他回想起贞，或在那个旅馆房间里表情变换如梦中人的他们四个，不禁会想：如果是在另一状况、另一时空切面认识贞，或许她原该是个较好境遇的一个女孩吧？贞是一个从脸、颈项、肩膀乃至整个，皆充满一纺锤曲线印象的年轻女孩。她其实远较凤擅长描述他人。他们对凤的朦胧理解，对凤那哀伤静的世的片段，都是从贞那儿听来的。他相信他和W的事也是她用一说故事人的姿态说给凤听的。他们且断断续续从贞那儿听来一些认识或不认识人们的故事。贞讲故事，很像他们那年代矸仔店里的古早玩：不复杂、没有错繁累聚的背景铺陈、有趣而简短。譬如说，她会说：那个某某（那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一个班上的男生），其实他

那是在那个恍若搁浅停顿的年代里，无比静的一幅图画。但他们欠缺对自己的了解，无能翻嬉耍那僵羞怯的细微礼仪之间，大的可能。男孩担忧着第一个晚上便将所学的几支曲演奏完毕，那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呢？他的朋友W和他一样，完全没有和女孩往的经验。女孩们则较他们稍世故些。她们之前各自有一段不愉快的恋情经验。而那两个偶尔在她们自怜自艾中闪瞬即逝的男人形象，年龄明显大了她们一截，于是对他们来说，那亦是一遥远陌生而难以理解之“成人世界”的隧另一端。他们完全不理解成年男人对自己女人的躁烦不耐；他们亦不能理解（许多年后他们将置其中的）男人可以一边揶揄地冷旁观自己的女人和一群雌同侪争奇斗艳，一边面不改地欣赏那些她的敌人的小弧线或狐媚睛或裙底风光…

另一个女孩叫贞。贞是他的同班同学，本来和他鲜少集，因为W退伍后准备重考大学寄住在他的宿舍，有一日和他到学校附近女孩打工的便利超商买菸，在柜台和女孩半斗嘴半调笑了半天，算是认识了。后来倒总是W提议说我们去贞的宿舍混混，我们买些卤味和啤酒去找贞打吧…

男女这回事上，拘谨忸怩到即使是闭室内的两对男女，仍会被看不见的每一细分解的举止言谈间之踌躇谨慎，压抑到不过气来。旅馆内的两张单人床，他们是男孩和男孩挤一张，女孩和女孩挤一张。在那样的旅途中，他们会不怕笨重地背着一把尼龙弦吉他。白天他们坐着公路局到无人海滨，他们会像那些青电影演的，男孩捡岸上的薄削卵石对着大海打漂；女孩们则看似无忧其实充满自觉地提着洋装裙裾涉走狼里，互相泼然后哗哗笑着。夜困在旅馆房间，男孩便拿吉他演奏其实也就会那几首的古典曲：〈望风〉、〈绿袖〉、〈的罗曼史〉、〈史卡保罗展览会〉、〈Yesterday〉…。女孩们会支颐聆听，似乎静穆下来，但很快即在她们的那一张床上咬耳朵，然后笑着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