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想再脏了我的手，这总可以吧，茅舍紫竹园，菜读文章，不像你还年轻，我老啦，这辈就这样代了。”陆对他这样说。

他和陆都笑了，这份默契就是他同陆的情，那些年所以得到陆庇护的缘故吧。

又过了一年，他有个去南方差的机会，特地绕去看望曾经庇护过他的这位恩人。他先到的县城，他老同学还住在那草屋里。其间修敲过一回，可换过的稻草屋又该换了。还添了个儿，县城里计画生育得没都市那么严，籍别一也都是老熟人！好歹来了二十年了，老婆又是本地人，拖了一阵小孩的还是给上了。依然当他那农科技术员，他老婆也还在城关的合作社铺里卖杂货，想调到家背后小街上的百货店，好就近照顾家里的两个小孩，给事的送的礼不够，终于没办成。的话更少了，同他默默相对的时间很长。

他收到过陆的一封信，信中说：“山上那许多好树都砍掉了，何在于这朽木。”陆回绝了分给他的新设立的地区党纪律检查委员会主任的职务，还说就此退休，要在山里盖楝房养老。

“想写甚么，题目倒是有了，《山中人日志》，这题目怎弯.就不知能不能写来，”陆说。

“哟——”木生产合作社的一个后生嘴上叼的烟卷，认了他，过来了，握个手。他们早先民兵集训一起打过靶，也喝过酒侃过大山混得蛮熟，这会儿没准当上个小了，倒没拉他去家吃饭的意思，只说待会儿上木社坐坐去。他在此不过寄居，人走茶凉，还就是个外乡人。

陆例并非吃素，领他去煤矿的堂。山岗下竖起的电动

从县城的班车来到那小镇，这农村的公共汽车也还老样，下车的没完上车的便一拥而上。车开走了，他没小街，也没去学校，怕碰上熟人拖去吃饭甚么的一时脱不了，去一家不去另一家也不好，心想拖来拖去还不得上一两天。他站在场上张望，看有没有个熟人好问问陆现今盖的屋在哪里。

向倩承认葬送了她的青，不光是主席的文革，他也有责任，可这对于丧失的青也无法补偿，幸亏倩的父亲历史反革命加特务”案也不了了之，她好歹也从农村回到了老父边。

“去几个菜来下酒！”

陆住的当然并非茅舍，而是一楝外面看来并不起的砖瓦房，不登上煤云后的山岗看不见。陆领了一笔老退休安置费，自己设计监工，当地农民盖的。屋内是青石板地面，卧室里有一块石板可以掀开，是个暗的，通到溪边的小柴屋里，溪那边便是松林。陆总算保全了自己，也还随时想到可能的暗算，这也是他毕生的经验吧？

他问明了陆的新屋在河那边山冲里的煤喜后山，过了河还有七八里地，且得走一阵。告诉他说县里的都传闻陆发了疯，在山里盖了个茅庐，吃素炼丹行黄老之，求长生不老呢。上面，更层，陆的那些官复原职或提升就的老同志们，都认为无疑是革命意志衰退，这又是他山见到陆之后陆告诉他的。

堂屋的墙脚嵌的是一块残碑，从山上的破庙废墟里叫农民抬来的，字迹残缺不全，大致可以读建庙的那和尚的世和心迹：一位落魄秀才参加了长造反，那大平天国也是企图在地上建立个乌托，内哄与残杀导至失败，之后家在此。卧室里堆了不少书，有当时内版供党内参考的日本首相《田中角荣自述》和三卷本的《乐将军回忆录》，也有线装的《本草纲要》，不知是那年间的版本，还有刚重新再版的古诗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