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大姑绕过上官吕氏的，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上官家的大门。那个睛分得很开、眉短的日本兵扔掉刀的手绢，僵地到她的面前，举起雪亮的刀，直指她的心窝。日本人嘴里叽哩咕噜，一脸野的神情。她静静地看着这个日本兵，脸上甚至挂着一丝嘲的笑容。孙大姑退一步，日本兵一步。孙大姑后退两步，日本兵两步。他的雪亮的刀尖始终抵在孙大姑的脯上。日本兵得寸尺，孙大姑不耐烦地抬手把他的刀拨到一边，然后一个优得近乎荒唐的小飞脚，踢中了日本兵的手腕。刀落地。孙大姑纵上前，扇了日本兵一个耳光。日本兵捂着脸哇哇地怪叫。另一个日本兵持刀扑上来，一刀光，直取孙大姑的脑袋。孙大姑轻盈地一转，便住了日本兵的手脖。她抖抖他的手，那柄刀也落在地上。她抬手又批了这位日本兵一个耳刮，看起来她打得并不用力，但日本兵的半边脸顿时胀起来。

孙大姑也不回地走向大门。日本兵端起枪搂了火。她往上了，然后栽倒在上官家的穿堂里。

“别哭，肚里还有一个！”孙大姑恼怒地吼叫着。

鲜血溅满了孙大姑的白布褂。

上官吕氏突然到天旋地转，她想往前跑，去救护自己的儿和丈夫，但她胖大的却像墙一样沉重地向后倒去。

倒提在孙大姑手里的是一个全青紫的女婴。

上官鲁氏的肚可怕地痉挛着，鲜血从双间一冒来，伴随着鲜血，一个满柔黄的婴儿鱼儿一样游来。

院里一片死亡。儿双膝跪地，长长的血脖戳在地上，鲜血像弯弯曲曲的小溪在地上淌，那颗保留着惊恐表情的颅端端正正地立在他的前边。

鲁氏的产，拖了婴儿的另一条。产妇嚎叫着过去了。孙大姑把一撮黄粉末上官鲁氏的鼻孔。她双手攥住婴儿的两条小，平静地等待着。上官鲁氏着醒过来。她连声打着嚏，猛烈地搐。她的上弓起来，又沉重地跌下去。趁着这机会，孙大姑把婴儿拖了产。婴儿又扁又长的颅脱离母时，发了响亮的爆炸声，犹如炮弹膛。

上官吕氏一阵目眩，脑袋撞在了炕沿上。她手扶着炕沿，困难地站起来。看一脸像石灰一样的儿媳妇，她痛苦地着，走了产房。

中午时分，成群的日本兵涌上官家的院。兵们从厢房里找了一个笸箩，把生端到胡同里，喂他们疲惫不堪的匹。两个日本兵押走了洛亚牧师。一个白鼻梁上架着金边镜的日本军医跟随着他的长官，走上官鲁氏的房间。军医皱着眉打开药包，上胶手，用寒光闪闪的刀，切断了婴儿的脐带。他倒提着男婴，拍打着他的后心，一直打得他发病猫般的沙哑哭声，才把他放下。然后他又提起女婴，呱唧呱唧地拍打着，一直把她打活。军医用碘酒涂抹了他们的脐带，并用洁白的纱布把他们拦腰捆扎起来。最后，他给上官鲁氏打了两针止血药。在日本军医救治产妇和婴儿的过程中，一位日军战地记者从不同的角度行了拍照。一个月后，这些照片为中日亲善的证明，刊登在日本国的报纸上。

“可惜，又是一个死胎。”孙大姑悠悠地说。

丈夫嘴啃着砖甬路，一只胳膊压在腹下，另一只胳膊向前平伸着，后脑勺上裂开了一条又长又宽的大，一些白白红红的东西，溅在甬路上。洛亚牧师跪在地上，手指划着脯，吐一串一串的洋人话语。两匹大驮着鞍，正在嘶咬着圈生的秫秸箔，那母驴带着它的骡驹，瑟缩在墙角。小骡的脑袋，藏在母驴的下，秃秃的小尾，蛇一样扭动着。两个穿酱黄衣服的日本人，一个用手绢试着军刀，一个挥刀劈断秫秸箔，上官家去年囤积、准备着今年夏天大发利市的一千斤生，哗哗啦啦地淌了满地。两匹大垂下，嘎嘎嘣嘣地咀嚼着生，愉快地摇摆着它们华的大尾。

上官吕氏捶打着脯失声痛哭。

上官吕氏一便看见了婴儿双之间那个蚕蛹般的小东西，她扑通一声便跪在了炕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