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洵。”她的手还是那样抓着他的臂，仿佛一松手他便会离去“沈洵。”一迭声重复他的名字，面纱后，女的睛清亮而温，但她的声音却是决然的“莫要执着于无谓的门派之争，正与邪由人心决定——谁没有一些旧恨心，你能看开，那就好。”

“他一直为我守着秘密，不曾对外透。也承他信得过我，在垂暮之年，竟以江湖盟相托。且不说我生不适担此大任，何况我虽已叛离师门，但要我统率中原武林去讨伐师尊——这担，我怎么担得下？”沈洵微微摇，十年来的恩怨似乎耗尽了他的心力。“小谢，我瞒了你十年，你可曾怨我？我实在不是光明磊落的大侠……我邪、心怀叵测，你可会轻视于我？”

然而，很快，他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在我过得逍遥无比的时候，却忘了来自西域雪山的危险。师尊知我有负于他，大为震怒，责令我立时返回大光明与他共谋大业。我当然不想回去……反抗的结果，就是赔上了小眉一条命。”谢鸿影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“原来……小眉是这样死的？”

“我是个疏懒散淡的人，小谢，这一你也该了解得很清楚——什么争霸、什么一统中原，对我来说实在是勉为其难。我很喜中原的文化和风景，慢慢地，游历一年下来，居然有了亲近中原的想法——何况，十九岁的时候，我还在秣陵遇到了苏眉。”

“但是，这次方之玠杀回了中原，别人不知，我却清楚他必然奉命要诛杀我！小谢，这恩怨不光牵扯到十年前比剑之事。或许，你能化解开方之玠对于兄长之死的心，但是，你能让他违抗师命么？所以说，这一战势在必行！

“小谢。”沈洵转看边的人，叹息般地低语。最初见面的时候，他只当她是个任的少女，后来了解方之珉为人卑下，心中不自觉也将她和方之珉并列。看见比剑场上一对情侣剑相拼，淡然

“决战越早越好，否则每拖一日，江湖中血更多。我虽然散淡，不想过问江湖恩怨，却也不能漠视那些人命……何况，我也不想看到严老伯这般憔悴。严累老伯和我是忘年之，对此事从始至终莫不了然。他是个很好的老人。小谢，在中原武林，我算是对了两个朋友：一个是你，另一个就是严老伯。

顿了顿，芦笛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，外面的风狼却越来越大，摇晃着舱里的两个人。雨簌簌落来，沈洵往里坐了坐，将雨篷扯下来一些，替谢鸿影挡住了雨。谢鸿影似乎听得怔住了，手指还是牢牢抓着他的胳膊，不曾放开。

“师尊迁怒于她，暗下杀手——我为她寻遍名医、踏遍千山求灵药，始终未能挽回小眉的命。”沈洵缓缓摇，里似有泪，终归抬起，看了看外面沉沉的雨云，叹气“我也想过为她报仇，师尊对我有恩，要我杀师灭祖，实在难以下手——那段时间我只好天天买醉，是什么样，你也是见过的。”谢鸿影垂下去，微微，目中有痛楚之。

“不过那一来，我算是彻底和大光明决裂了。”沈洵笑了起来，眉间反而有轻松之“师尊虽然恨我骨，可他为人狷介傲，将此事引为奇耻大辱，不许任何人提起。他武功已废，若要卷土重来，惩戒我这个叛逆之徒，也已有心无力——他再培养一个好徒弟至少要十年，所以，无论中原武林还是我，好歹是安逸了十年。

说到这里，一缕温温凉凉的笑意从沈洵的角眉梢弥漫开来，他已不再年轻，笑起来角已有了细微的痕迹，但说起十年前，他的哀伤却仿佛穿越了时间慢慢渗透来：“你也知人年轻的时候是怎样——遇到小眉以后，我本就没有打算什么争霸的事情，甚至都不想再回到西域去了……”

“那段时间，真是我三十多年里最快乐的日啊——击剑纵、快意恩仇。边有小眉陪伴，听雨歌楼，红烛昏罗帐。”沈洵笑起来，那段日和他此刻的神一样闪闪发亮“那两年里我认识了很多朋友，比如你和严累老伯。”

反抗他的命令，无视他的野心和霸图。